

农家小院六章 晨在农家小院,是一幕蕴味浓郁、声情并茂的短剧—— 公鸡悠扬地拉开帷幕,朝阳款款地打亮彩灯,主妇们拉开门闩,抑扬顿挫,是声色悦耳的报幕员;鸡鸭鹅兔、猪犬马牛,呢哝哼哈,摇摆蹦跳,打着滚儿,撒着欢儿,将剧幕推向高潮;男人们伸伸懒腰,吆牛喝马,着手排练新的日子;孩子们揉揉双眼,无忧无虑开始编织如梦童年;学生们背起书包,带着梦想去咀嚼院外的世界;老人们西墙脚下,似睡非醉,念念有声,悠哉悠哉是剧旁的字幕,书下的注释…… 农家小院的晨,是桔红色的氤氲中,城里人可望不可及的美丽布景。 沿着夕阳的彩带,黄昏走进农家小院,是农人们醉意深深的一首抒情诗—— “郊童樵唱返,津叟钓歌还”。黄昏的农家小院,是母亲绵长的声声呼唤,召唤着四面八方奔波劳累的脚步。 农家小院的黄昏拒绝人工大肆渲染的五光十色。此时,“烂烂明霞红日暮,滟滟轻云,皓月光初吐”。鸡羊马牛带着几分醉意入圈归巢。湖水般清新的院落里,孩子们荡秋千,捉迷藏,“老鹰捉小鸡”,笑声伴着柔柔的风儿,花儿般绽满了小院。屋顶上缭绕着袅袅不断的炊烟,是农家永恒而诱人的一道风景。走近炊烟,便是走近母亲,走进了家! 这时,屋檐下,台阶上,一张小饭桌撑起。亲人们或轻言细语款款交流亲情爱意,或默默无语尽情吮吸家的温暖。小小饭桌,围拢起一个团圆温馨的梦境。 农家小院是轻柔舒适的摇篮。即使沦落天涯的断肠人,如能沿着小桥流水,走进这安谧祥和的境地,定会被如水的柔情融去心中千种惆怅,万般凄迷,醉入香甜的梦中! 如芙蓉出水,似秀女出浴,农家小院的春,披着晶莹剔透的轻纱,含羞带笑飘然而至。 “草色青青柳色黄,桃花历乱李花香”。农家小院的春,是农人们不经意间描出的一幅画。 榆钱、槐花,珍珠翡翠般挂满了树枝。春风,携其沁人心脾的清香,萦萦地满了小院; 燕子们抑不住归乡的喜悦,筑巢搭窝,孩子般欢唱着家的赞歌; 孩子们挣脱冬的羁绊,在母亲爱意融融的目光下,燕子般张开了翅膀。 蝶飞蜂舞,鸟语花香。农家小院是生机勃勃的桃花源! 农家小院最热爱生命。由此而生的每一棵的种子,都能以最强的生命力,适应不同的土壤:肥沃时,能尽情吮吸营养生根发芽;贫瘠时亦能适时地捕获阳光抽穗拔节。 农家小院最青睐生命。房前屋后,随手撒一把种子,一阵柔柔的风儿吹过,便会嫩嫩地冒出新芽,灿灿地开出五彩的花儿;野外田间麦畦,小草般柔弱的桃杏幼苗,简单地用泥土护了根部,移回农家院内,一场蒙蒙细雨拂过,便根固叶茂成了农家的又一道风景。 “三月里去踏青,春色果然好”。蔡国庆的歌声,是城里人走出鳞次栉比的建筑,几经周折后,无可奈何的赞叹! 农家小院春色满园,农人们足不出户,自有一支甜美的歌醉在心窝! 当小村的大街小巷都溢满了麦香的时候,农家小院的夏便来到了。 麦香裹着农人们的汗水和欣喜,走进农家院落,在农家的饭桌上翻飞。豪爽大方的主妇们转手便变出雪白的大蒸馍,男人们席地而卧,双目微合,惬意地品尝着五彩的生活;孩子们掰一块填在嘴里,甜滋滋咂出了阳光的味道。农家小院的夏,是品而愈香,咂而还甜的火红日子。 农家小院其实没有真正的夏。“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。”炎炎赤日被村外参天的白杨卫士挡在了野外,房前婆娑的梧桐,昼能遮阳蔽日,夜能迎风送凉,是不费能无噪音的天然空调。 院旁一株古槐,其实植根于院外,只是将其如蓬如盖的肢臂伸过来。如此,为邻里两家共同撑起了一方交流休憩的好天地。 白日里,以墙为隔,两家人各居一边。或举家同围一张饭桌,或人手一碗,随意就坐于板凳、木墩、石块上。墙两边,一边吃,一边婶子、大伯地聊。看不见彼此的容貌饭菜,却东家麦子西家菜园,将有滋有味的生活侃得火热。聊到兴处,便有捺不住性子的年轻一代,端着饭碗越过墙头,加入墙对面的行列。一碗饭下肚,接下来嘴里嚼的、肚里咽的,便全成了邻家的话题。 夜晚,月影婆娑或星光摇曳的树下,一张竹席上,微风轻拂着恬然自得的两家人。张家大伯的“嫦娥玉兔”、“东海龙宫”,将李家的孩童听得意醉神往;李家大婶的才子佳人鸳鸯戏,使张家少女芳心拂动,痴痴迷迷。一个下回分解,留下今晚美梦,又续起邻里水乳交融的明天。 墙,一堵土墙或只是一道篱笆,在农家只是一种院落的象征,农人们心间是不设任何樊篱的。 焦燥难耐、空虚寂寥时,农家小院当是最好的避暑休闲胜地! 将收获的喜悦载回,将丰衣足食的日子载回。农家小院的秋,是农人们最得意的一幅杰作。 红枣、柿子、石榴、苹果…… 大豆、高粱、玉米、棉花…… 墙上挂的,屋檐下悬的,院旁垛的,台阶上排的,场院里晾的…… 金灿灿、红艳艳、白生生、绿莹莹…… 看在眼里,五彩缤纷,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; 嚼在嘴里,甘甜醇香,是一首回味悠久的诗。 心里沉甸甸悬着的,终于落了地;梦里千万次想着的,终于成了现实。 如运动员长久拼搏、艰难冲刺后,终于站在了最高领奖台。农家小院的秋,是农人们“卧听风声起看雨,一身风尘两腿泥”后获得的最高奖赏。它以白描的手法告诉人们最朴实的道理:耕耘——播种——收获。 冬天的农家小院,是太阳栖息的暖屋。 是从春日的小河边来的吗?是从夏日的原野上来的吗?是秋日的晒场上来的吗? 太阳,是农人们相濡与沫的好兄弟。 春天和农人们一起,将绿色的希望播种;夏天和农人们一起,将火热的生机蕴育;秋天和农人们一起,将五彩的喜悦收获。而今,在这安谧宁静的冬里,在城里人都躲进钢筋水泥的冰色的建筑内,而遗忘了大自然、忽略了太阳光辉的时候,热情的太阳和敦厚的农家人,又一次亲密无间地团结在一起,描摹出一幅恬静而动人的画面。 很早,太阳就张开了慈爱的笑脸,并把桔红色的光芒照在农家老屋的窗棂上、温馨弥漫的土炕上,亲昵地将农家老老少少从甜蜜的梦中唤醒。炕头上煤炉已欢快地舒展开红蓝相间的、轻盈的肢臂;炉子上沉醉了一夜的那把老水壶,此刻也伊呀呀越来越响地哼开了小曲。勤快的主妇,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屋子,一边吆喝着懒洋洋赖在暖融融被窝里的孩子:“快起来,看太阳都晒着屁股啦!” 是呵!只有农家孩子才更有与太阳长相厮守的福份。 这时,三面合围的土墙或篱笆墙上,一样的土色却又朴素整洁的院落里,太阳已把无边而热烈的光芒汇聚在那里。心静如水的老人,抱着或牵着纯如明镜的婴孩,喃喃地交流着局外人无以听懂的话题,或许是在交接着冬与春的信息。西墙根下,一溜排开几个揩着鼻涕开着裆的孩子,互相挤着、撞着,使农家小院在沉寂的冬里,依然透出永不衰竭的生机。随手扔一把稻草,便有羊儿哞哞叫着跑来,窸窸窣窣地嚼着,无声地融身于冬日农家小院这醉人的田园风景画中。一字排开的鸡棚、四方相隔的猪圈、宽大的鹿场、鸡鸭鹅成群的养殖场,是农家小院越来越浓重的景致。鸡犬鸭鹅们,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地呢哝着、回应着,奏出农家人红红火火闹日子的新乐曲。 炊烟,裹着太阳的光辉,袅袅地缭绕在屋顶上了,远远地引着孩子们从寒冷的外面世界,急切地飞回小院,飞到太阳聚集的地方、飞到暖暖的土炕上,飞向母亲的怀抱。 有时,太阳会蒙上洁白的面纱,将纷纷扬扬的雪花撒下来,营造一个玉树琼枝、银装素裹的世界。这时,孩子们或堆雪人、打雪仗,或守在温暖的土炕上,牵一根绳于屋外的小院做一种很诱人的游戏。绳所系处,是一个扁圆形的竹筛,筛下,是排开雪的一片空地,地上撒一把谷粒,此所谓捉鸟的工具。不为别的,只为手起筛落间等候中的那份希望、那份收获的喜悦。大人们则围坐在炉灶边、炕头上,男人们一袋烟、一袋烟滋滋地抽着、侃着,女人们一针针、一线线款款地缝着、聊着,悠然自在的话题中,充满着“瑞雪兆丰年”的美好憧憬。在这纷纷扬扬的雪花中,如果飘流在外的人,能有幸走过白皑皑无边无际的原野,沿着白雪覆盖的乡间小道,走回属于自己的农家小院,走进家门,被应声而出的母亲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,一边欣喜地迎进家门,此一种滋味,又岂是“幸福”二字可以了得。 温馨朴实的农家小院呵,是迷茫而飘泊的魂灵最理想的归宿! 作者简介 刘云霞,女,大学学历,军转干部,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,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、侯马市作协副主席。致力于散文及诗歌写作,先后于《人民日报》、《解放军报》、《山西日报》、《中国散文家》、《山西文学》等各类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0余篇。曾获“五个一工程奖”。出版有文学作品集《山野》